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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十三、

工具房的隔壁就是机房,里面排列着几个高大的服务器柜子,风扇轰鸣的声音以及服务器运行时产生的燥热让吴羽觉得很不适应。虽然都是服务器,但郑芳所住的那个名叫“圆圆”的球体内部要舒服得多,既安静又凉爽。

“脑控电脑是吧,这里正好有一个。”

李文生带他走进角落里的一个控制室,里面的空调开得很大,吴羽这才感觉好一点。控制室跟外面用玻璃墙隔开,靠外的一侧摆放着一排电脑,最里的那台电脑是脑控的。吴羽便坐在这里,戴上脑控器。但他不知道怎么打开个人空间系统,上次应该是郑芳直接打开的。李文生指着电脑屏幕上一个圆形的网络状图标,叫他把注意力放在这个图标上,嘴巴念着“打开”。

打开个人空间系统后,电脑界面并没有自动翻页,他这才知道上次很多操作都是郑芳暗地里帮忙完成的。

李文生指挥吴羽的操作流程,从移民区到技保局再到助理办公室,他们一路找到了郑芳的资料。乍一看到郑芳的照片,李文生条件反射似的别过脸去。

“直接打开她的空间!”李文生别着脸命令吴羽。

“为什么要看她的空间?”

“别问那么多,你照办就行!”李文生斥责道,但他似乎怕影响吴羽的情绪,接着解释原因,“因为虚拟系统是她负责的,她的空间中应该记录着很多关于虚拟系统的运行记录。”

打开郑芳的空间后,只见上面按时间顺序列出一条条主题,最新的主题排列在最上面。第一个主题名字赫然是:“亲爱的吴羽,你知道我有多爱你吗?”时间显示的是三十分钟前。吴羽慌忙朝下翻页,一直把页面翻到最底下。他害怕让李文生看到跟自己有关的记录,虽然郑芳对自己的感情只是一厢情愿,但是如果让蕊蕊知道了,肯定会造成很大的误会。

幸好李文生还别着脸。吴羽在匆忙翻页时偷偷看了一眼李文生,他知道李文生是在躲避郑芳照片上的脸,便又不免替郑芳感到可怜。也许这个飞船上只有自己一人在面对郑芳的脸蛋时不逃避,难怪郑芳会对自己产生那么突然的情意。

“从第一条开始看!”李文生已经把脸缓缓转过来,看见郑芳的内部空间已经打开。

但吴羽看到了一个感兴趣的主题,已先一步打开了它。主题名叫“一条康庄大道——意识移民”,吴羽之所以对它感兴趣,是因为之前听郑芳说过“康庄大道”,便很自然地把它打开。

内容是由文字和图片构成,大约有十几张图片,都是跟飞船有关的照片。照片中有他熟悉的那种盒子床,有虚拟世界中的蓝天和草地,甚至有两张显示着那个被郑芳称作“圆圆”的球体。

吴羽从他感兴趣的一张图片下面开始阅读文字:

“……纵然是移民到另一个星球,人类还是免不了互相伤害。类似王辰伤害我的事情不会上演了吗?不可能,只要人类还按照那种方式发展,这种伤害就不可避免……”

这里有一个链接指向另一篇主题,吴羽本想忽略,但李文生要他打开链接。链接的主题名叫“圆圆让我重生,我要让世界重生”。

“容貌被毁后,我就有了个决心,要抛弃现实中这付被人厌恨的躯体,到虚拟世界中再现完美的自己。所以我把所有精力都放在完善圆圆身上,虚拟系统代码几乎全部被我重新编写,圆圆的人格设定也渐渐地向我靠拢。可以说,最终的圆圆就是我的意识克隆体,她就是我,而我通过她可以控制一切……

“圆圆在苏醒的第一秒,就告诉了我真相。是王辰,这个我一直崇敬的老师,在虚拟世界中我把一切都奉献给的情人,为了讨好他那个有权又有钱的老情人,偷偷地在睡眠箱中动了手脚。可怜我还满怀憧憬地想要进入虚拟世界跟他约会,谁知就在戴上头盔的那一刹那,头盔里面的克隆针尖就狠狠地插入我的脸庞,然后肆意切割……”

在看到郑芳毁容的真相时,李文生和吴羽都在颤抖。

“那该死的老家伙!”李文生恨恨地说。

“她太可怜了!”吴羽几乎要落泪。

在接下来阅读这篇文章的过程中,他们了解了郑芳毁容后的心路历程。那个被她称作“圆圆”的核心服务器是个拥有自主人格和智慧的人工智能,它与郑芳意识相通,引导她朝人类前途的方向上思考。

“回到刚才那篇‘意识移民’文章去!”李文生命令吴羽。

那篇“意识移民”文章继续讲述人类的劣根性,以及解决问题的多种途径。每种途径都被郑芳否定,只有一个由郑芳自己提出的途径被肯定并着重强调,这个途径就是意识移民。文中说,所谓意识移民,就是把人的意识转移到虚拟世界中,人们可以永久地在其中生活。文中把意识移民描述成一种完美的进化方法,可以通过改写意识等手段,让人类彻底去除互相伤害的秉性。意识移民的想法是圆圆告诉郑芳的,然后郑芳与圆圆一起为这个想法进行谋划——

“每个要上船的人都要在睡眠箱中进行意识取样,我们就可以在移民计划开始前改写他们的意识。对于一些重要人物,我们在其脑中植入了一个微小的量子芯片,以便能够随时控制他们的意识。被改写意识后,他们把意识移民当成了可以得到上帝般权力的好方法,并合谋改变了原有的向现实中‘新地’星球移民的计划。这当然是我和圆圆计划好的。令我高兴的是,他那个老情人也来试用了睡眠箱,这样我就能够通过改写她的意识,让她不会干预他参加移民计划……”

看完这篇文章后,吴羽和李文生都非常惊讶,而李文生更是被惊得浑身颤抖。原来这一切都是郑芳的阴谋,所谓意识移民,所谓那个紧要关头,都是郑芳一手导演的。关于意识移民,李文生是早已知道的,在他当上区长助理之时就被区长告知了意识移民计划。知道这个计划的人,整个飞船上不超过五个,他们分别是区政府、安保局、技保局的一把手以及李文生、郑芳两个助理。李文生做了区长助理后,他的工作重点只有两个,一是在隐瞒移民真相的前提下按计划执行意识移民,二是为区长争权夺利而努力。现在看来,这些事情都是笑话,自己早已成了被人操纵的木偶。

李文生隐隐觉得自己是个局外人,他在上飞船后才被区长任命为助理,尽管他知道移民真相,但在郑芳的文章中似乎并没有把他算入最高权力圈子。难道,还有什么真相是他不知道的吗?

“怎么回事?”吴羽突然叫了一声。

电脑屏幕中自动弹出了另一篇文章,主题名称为“亲爱的吴羽,你知道我有多爱你吗”,修改时间显示为一秒钟前。这是吴羽刚进入郑芳个人空间时看到的第一个主题,当时他特意把屏幕滚动到最下面,避免让李文生看到。但现在李文生已经开始看这篇文章了,吴羽只得也硬着头皮看下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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